当年“小平您好”4字横幅:横幅用的是床单笔用的是抹布

1984年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35周年国庆的大日子。按照惯例,在广场的阅兵式后,群众们举行了盛大的游行。

原本一片平和的盛景,因北京大学队伍中学生们打出的口号而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躁动。

北京大学的队伍行至广场时,两名学生突然打出了一个特别的口号,口号简洁有力,只有四个字,却在全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小平您好”。

这个口号,今日的我们都很熟悉,但在当时,人们都喊的是“小平同志”,还没有人去掉“同志”二字,直接用名字来称呼小平同志,北京大学的学子们还是开了个先河的。

写这个口号的作者胡圣虎参加完游行活动回到学校后,被几个辅导员叫住了,说他惹上了烦了,有可能会被开除学籍,回家种地。

其实,胡圣虎自己也知道,这标语在当时是头一个,影响好坏未知,很有可能有不好的政治影响。

让他气愤的是,他一回到学校辅导员就精准地找到了他——这个虽然写了标语,却没有在游行当场举起标语的人。

据胡圣虎回忆,这几名辅导员言辞之间“极尽威胁恐吓之能事”,着实吓坏了他这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这便是有几个辅导员的私人感情在了。胡圣虎在学校成绩十分优秀,当时北京大学几名著名教授,如季羡林、金克木、陈玉龙等都十分欣赏他。

所谓“不招人妒是庸才”,相当优秀的胡圣虎,在学校里也遭到了几个辅导员的妒忌。有一次他因与同学发生口角,踢了对方一脚,还从这几个辅导员处得了一个记大过处分,显然是过了。

学校里的人说法不一,有人说这样算是胆大妄为,非得开除不可;有人看到了电视直播画面,说小平同志当时还笑了一下,应该没事。

10月1日下午,他一个人在未名湖边闷坐,想着自己学业未成却要被开除,没有办法向父母交代,未来也不知要去向何方。

不知两人具体聊了些什么,但金克木无疑给了胡圣虎很大的力量。这番谈话结束后,胡圣虎心胸开阔了许多,也坚强了许多,同时相信事情应该没有辅导员们讲得严重。

当天晚上,他甚至还作为艺术团民乐队的负责人去广场演出了,可见此事对他心理的影响已经不大了。

这次演出有一个意外之喜:北京大学艺术团的团长是刚刚从音乐学院毕业分配过来的徐小平,他对北京大学的情况十分了解,也有非常敏锐的政治嗅觉。

在其他人还热衷于讨论此事“上面”会如何处理时,他率先写了一篇《知识分子的心声》的文章,发表在次日的《人民日报》上,算是引导了正确的舆论方向。

这篇文章只有寥寥一千字,发表的地方也只在《人民日报》的第二版。但文章逻辑清楚,言辞恳切,的确表达了当时知识分子的心声。

更令胡圣虎高兴的是,另一家党报《光明日报》直接以“小平您好”作为这篇小文章的标题,刊登在了头版之上。

1984年9月北京大学刚开学的时候,全体学生就接到了参加国庆阅兵式之后的群众游行的消息。学子们与有荣焉,积极参加了总共二十几次的排练。

排练其实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在未名湖畔的大操场上,几乎每次排练的时间都是在下午四点到六点。

动作、口号都是规定好的,每个人右手拿一束纸质的鲜花,伴随着“中国、中国、鲜红的太阳永不落”的音乐反复走来走去。

对于学生来说,打发这样枯燥的时光的最好方式自然就是闲聊。聊着聊着,年轻气盛的学生们开始对“不准打标语”的规定不满。

他们说,当年“民主与科学”、“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都是北大学生自发喊出来的。这么一来二去,就有几个人商定了,这次游行也要喊口号,打标语!

排练完后,学生们便分头去吃饭了,没几个人真的将这事放在了心上。谁知,9月20日晚上,胡圣虎正一个人在寝室听音乐,两个生物系的同学前来找他商量写标语的事情了。

写大了容易写不下,写小了看不见。而且,用纸的话容易弄皱、弄破,他们准备了几张纸之前也都写废了。

胡圣虎看了一眼,他们要写的标语就是“同志您好”,他觉得这句话不够气派,还不如写“向同志致敬”。

两位生物系的同学又提起,两张纸接在一起,写七个字都很小,写八个字就更看不见了。

广场本身有一定高度,距离游行的马路还有一百多米,要小平同志看得见标语才有意义。

三人商量了一下,胡圣虎建议他们去找一支排笔(平列的一排毛笔)和一块白床单。

一名同学出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笔,只找来了一张白床单。而胡圣虎手边只有两支小毛笔,写不了端庄的黑体,三人便决定就随手写。

为醒目考虑,胡圣虎提出只写四个字,就“小平您好”。两名生物系的同学原本不同意,说这样不写姓氏、也不写称呼,实在是太不礼貌。

胡圣虎便举例说,自己村子里的人都姓胡,人们之间相互称呼就是不带姓氏的;到了外地,亲密的朋友之间称呼也不带姓氏。

见这两名同学还是不大同意,他转身去找了一本书出来,证明国家领导人之间的称呼也都是“恩来同志”“少奇同志”这样的,姓氏是可以省略的。

称呼的省略就更有道理了,因为“同志”是党内的称呼,北大学子们代表的不是党员,而是群众,不说“同志”也没有关系。

就代表群众直呼“小平您好”,算作是打招呼,又精炼,又礼貌,写出来还一目了然。

简简单单一句“您好”的问候,在当时是不多见的。如今学生们简简单单一句“您好”,亲切而又庄重,算是改变了之前群众们只喊“万岁”的情况,开辟了向领导人问好这样一种新的致意方式。

就这样,胡圣虎说服了生物系的两名同学,他便在报纸上用自己的小毛笔先勾了四个空心字出来,在床单上略一比划,大小刚好合适。

但是真的在床单上勾画时还是出了问题:毛笔太小,能沾的墨不多,在床单上勾不过几寸就枯了。

这样的话写的速度就太慢了。一则马上下晚自习,其他同学一回来,此事就泄密了。二则,笔画不连贯,字写出来也实在难看。

不过,胡圣虎有自己的小绝招:他从小爱写字,没有笔、没有纸的时候,拿什么都当过自己的“纸”:农村的墙壁、汉江边的电线杆、泵站的水泥墩……

他都在上面涂写过“农业学大寨”之类的标语。过年回家写春联的时候,没有趁手的大毛笔,他用抹布就能写。

这次,他也去找了一块抹布,给已经不多的墨兑了一些水,就这么随性地写了“小平您好”四个大字。

后来,有许多人曾经问过胡圣虎,为什么写标语一定要与小平同志有关呢?要写寓意良好的四个字,中国的四字成语、词语多了去了:富国强兵、祖国万岁、繁荣富强……

想写与小平同志有关的标语,同胡圣虎个人的生活经历有关。他的老家是江汉平原的一处农村,家里兄弟四人,全靠父母在集体挣工分。

在这样的家庭里,胡圣虎也没能静心好好读书。他断断续续读到了初中毕业,便一边放牛,一边摆弄乐器、自己作曲,算是一边补贴家用,一边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

这样的生活,对于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他渴求知识,也渴求更广阔的舞台。

这时,是小平同志提出了重开高考,让胡圣虎有机会考上了大学,进入中国最高的学府之一深造;也是小平同志提出的改革开放,让胡家摆脱了贫穷,住上了楼房。

胡圣虎家里生活情况的好转,自己人生的转折点出现,都是小平同志带来的,他对小平同志的感激之情无以表达。

至于生物系的同学为什么来找他写也很简单:排练的时候,胡圣虎所在的系与生物系是相邻的。

而他本人在书法家云集的北大中也有着一席之地,被人称为“北大五小虎”之一,他的书法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出现在学校宣传栏里,也有许多老师褒奖他的字。

而且,胡圣虎为人十分平和,平时有学生找他写海报,只要叫一声“哥们,帮个忙”,他都乐意效劳。

他记得,游行的那天学校用车将大家送到了东长安街的一个地方排队,两名生物系的同学走在南边,他走在北边。

最开始的时候相距只有大约二十米,他也不知道两人是否带来标语;后来,队伍越走越乱,到了的时候已经几乎不成形了。

胡圣虎就这么迷糊地走着走着,突然前面就有人举起了白条幅。那两名生物系的同学显然是早就计划好了,在混乱的人群中举着条幅准确地跑向了城楼。

其他人置身花海和人流中辨不清方向,也跟着向方向猛挤,一时间搞得维持秩序的警察们压力很大。

其实那横幅中间还是出了个小差错:举起来的时候,横幅的标语不小心朝向了后面,这导致了后面的游行队伍看到横幅的内容时,先骚动了起来。生物系的两名同学一边走一边忙着变换方向,游行队伍就更乱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摄像机拍摄的镜头只有十几秒钟,照片则只有《人民日报》一位记者抢拍的两张。其他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横幅已经被抢了下来。

一片混乱中,胡圣虎自己的皮鞋被挤掉了,他心有点痛,因为这是三个哥哥每人集资4元买到的,是他最值钱的家当之一,但在人流中也没办法回头找;他还记得,有些女孩子被挤得太厉害,甚至哭了出来。

不仅胡圣虎因为这件事名声大噪,抢拍了两张珍贵照片的《人民日报》记者王东,也因此事被记录了下来。

他所拍摄的这张《小平您好》,成为改革开放进程中证明人民拥护、认同小平同志最好的照片之一。

原本,王东并不在预定的前拍摄记者队伍中,因为他当时已经50岁了,不再是时政新闻记者的最佳拍摄年龄。

但王东强烈争取到了这个机会,自己执笔向编委会写了报告,要求增加记者名额。

国庆的前一天,他这个报告才被批准,游行组委会在东侧两座小金水桥之间,为他腾出了一个小小的机位。

原来,既定的摄影机位都相对比较矮,后设置的要高一些,导致后设置的机位才能无障碍地拍到城楼上领导人检阅时的照片。

王东这个机位更好的地方在于,距离长安街游行队伍只有8米左右,四周都没有遮拦。

地理位置不错,他本人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在当天带了充足的摄影胶卷,还带了两架相机。

其中一架长焦相机的焦距自然是要对准城楼上领导人们站立的位置。由于距离较远,记者们都要把眼睛贴在取景框上观察,只能盯住城楼这么一小块。

王东则不同,他将自己的长焦镜头对准了城楼,胸前又挂了一个配置标准镜头的小型相机,专门拍摄眼前经过的游行队伍。

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说都让王东占住了。就在这条写着“小平您好”的横幅出现时,王东刚好举着小相机观察游行队伍,便迅速连续按动两次快门,拍摄了两张照片。

其实,从摄影的角度来说,这张照片有很多不足之处。如当日天空多云,云层较厚,王东的相机设定光圈是8/125秒,距离是大约十米。

为了抓拍,他举起相机的时候也没来得及调试。因此,曝光和对焦上,这张照片都有些不足。但,他是唯一一个抓住了这个瞬间的记者。

后来王东接受采访时表示,当时的过程大约只有15秒,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横幅上写的是什么。如果看清了再拍,可能场面就过去了。

当学生们把横幅举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举起了相机拍摄,根本没有思考。

这个横幅在意料之外,原定的拍摄计划里自然没有它,因而王东这张经典照片刊登出来也经历了一些波折。

当他将这张照片送到《人民日报》编辑部时,夜班编辑们出于谨慎,第一版选片时没有选上,第四版摄影专版也没有选上。

但是,第二版的编辑曹焕荣慧眼独具,选中了这张照片,并特意叮嘱其他编辑通过修版调整人物脸部光线较暗、逆光、不够清晰等问题。

第二版选片时,这张照片仍有争议,但当时的主编、值班的副总主编都觉得很不错,便拍板刊登在了第2版。

于是,这张照片在1984年10月2日的《人民日报》第2版上,以“大学生游行队伍中的一个场面”作为说明,与全国人民见面了。

很快,它成为了国庆游行仪式中引起反响最热烈的一张照片,并得名《小平您好》,获得该年全国最佳新闻摄影奖、全国好新闻特等奖等奖项。

如今这张照片已经在《人民日报》上先后刊登了五次,通过更加细致的画面处理技术,照片清晰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

原片则被作为纪念品典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也是四川小平同志故居纪念馆中陈列的有关小平同志的最大幅面照片。

大学生们在群众游行现场打出了“小平您好”的横幅一事沸沸扬扬了一段时间便过去了,胡圣虎本人也没有被开除,继续自己在北大的求学生活。

1985年9月23日,小平同志的照片登上了《时代》杂志封面,当年还被该刊评为“年度风云人物”。

其中一个重要评价标准就是小平同志得到了群众的极大拥护,证据就是游行队伍中有人自发打出了“小平您好”的标语。

当时有很多西方记者混迹于北大留学生中,他们请胡圣虎吃饭,给他买了许多高档香烟、一次性打火机等奢侈品,以此换取胡圣虎主动“承认”这句标语是在官方的导演下打出来的。

自然,胡圣虎严辞拒绝了这些人。他说,看着那些外国人自信的神色,他觉得很可笑。

后来,这件事对胡圣虎的影响就小得多了。大学毕业后,他携笔从戎,分配到了一个保密部门工作,几乎与世隔绝,他是“小平您好”四个字作者这件事就很少有人提了。

直到1996年他回到湖北工作,并出资组织了“京汉书法名家金秋笔会”后,才有人又将此事提了起来,有很多记者前来希望能够采访胡圣虎本人。

胡圣虎自己这些年来很少接受采访,也很少提起此事。他说,这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一件事,自己也只是将大家想喊却没喊的话写了出来。

当时也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气神,后来再说此事,就有邀功之嫌,反而不好了。

说起对自己的影响,胡圣虎笑着表示自己“沾光”了。在别人不知道自己身份时,他的一幅字只能卖几百元;他的身份曝光后,价格能翻一倍多,这都是沾了小平同志的光呢!

如今,他的多幅作品也被作为墨宝,成为外交中的赠品。如西哈努克、中曾根、中国驻美大使馆都曾经收藏胡圣虎的墨宝。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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